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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拼多多创始人黄峥:成立3年,如何撑起240亿美元市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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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草新消费 • 2018-07-27 10:26:54 来源:野草新消费 E1970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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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野草新消费(ID:yecaoxxf),作者: 长歌

北京时间7月26日晚间,拼多多正式登陆纳斯达克,发行价19美元,按此价格加上含期权总股数估算,市值将超240亿美元。此次IPO,经纳斯达克提议,拼多多选择在上海、纽约同时敲钟,这在纳斯达克历史上是首次。

拼多多本次美股IPO认购,整体超募20倍,由于超募倍数较高,拼多多有权行使提价20%至22.8美元,但最后拼多多创始人黄峥以19美元定价。

上个月底,拼多多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招股说明书,拟通过首次公开募股募集最多10亿美元资金。拼多多打算把通过首次公开募股募集到的资金用于扩大业务运营、研发以及一般企业用途和营运资本上。

因为几年内用户暴增,产品层次和品质、对传统电商形态的颠覆等问题,从提交招股书到上市,关于拼多多的各种传闻和争议不断,在7月26日下午,拼多多创始人黄峥接受了创业家&i黑马、野草新消费等在内的多家媒体采访,在两个多小时里,他集中阐释了拼多多上市前后的角色变化,所服务消费者的特质和商业机会,与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的核心差异,以及对未来商业模式的设想等重要问题。

以下是黄峥答记者问,经过野草新消费编辑整理:

一、为何坚持 19美元股价和认购这么火爆

问:这次拼多多股票认购比较火爆,拼多多有提升20%股价的权利,但为什么还是坚持19美元不变?

黄峥:其实我也曾因为这个机会心动过,但这也是一个向大家表明我们的价值观的好机会。我在招股书里写道:我不占别人便宜。因为我们之前公布了价格区间:16美元到19美元。一般来讲,投资人原本在下单的时候,是不知道股票是否会涨价的。即使突然之间冒出来几十倍认购时,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处在一个有利位置。但是在他下订单之前他处在有利位置,他把钱给我了,我还要收手续费,这点自我利益最大化了。

问:为什么这次认购这么火爆,你有心理预期吗?

黄峥:应该说不意外,我觉得有时候站在远的地方,心态会更好一些。一方面资本市场相对来说更加成熟、理性,而且离中国有一定距离,更多人会站在相对宏观、理性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我觉得我作为投资人确实也会很兴奋,因为拼多多在很短时间内做到不可忽略的量。这个量以及发展一定程度上是证明了一种新的模式成立,就像我们的船开过去,发现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我们不知道有多大,但是我的成长和数据表明,我们发现了“美国新大陆”。

问:你为什么没去纳斯达克敲钟,因为上一个没去敲钟的人大家都知道是亚马逊的贝索斯。他说上市只是一个开始,他觉得不太重要。

黄峥:贝索斯,真的吗?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我们一直想突出以消费者为中心,所以本来就想请消费者来参与这个活动,消费者要到美国去,很多消费者可能办签证很麻烦,所以纳斯达克说是可以两边同时,我觉得挺好的,这样消费者,媒体,周边的人在一起可能更有意义一点。一个人跑到那边敲一下,自己拍个照,这什么年头了,你PS一下就好了。

二、为什么 选择幼年上市

问:拼多多在比较早的融资轮次里就宣布将要上市,而且我们看到拼多多的现金流是比较健康的状态,你是怎么考虑的?

黄峥:在众多创业公司里,拼多多还是很特别的一个,特别在哪里?

第一个是它的商业形态本身,就有很强的社会属性,它跟做机器人、无人驾驶是不一样的。它的规模已经达到一个很大的量,拼多多的规模让它变成了一个社会现象,形成了社会影响。我们自己肩上的责任也会更重,也很希望能够把自己放在更强的监管之下。

第二就是我自己是理工科出身的,以前从来不知道怎么和文科记者沟通,所以拼多多做了两三年,很少做记者沟通会,因为沟通少,互相缺乏理解,很多东西讲出来的可信度反而低。所以我想上市是一个好的方式,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在阳光下晒。借助有公信力的机构和大家都认同的流程来认定它。这样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我们的负担,也有利于大家的理解。

问:有很多人质疑你太保守了,不太有野心,你对本分和野心之间是怎么界定的?既然要上市,尤其是中概股在美股也是承担很多压力,像最近上市的很多中概股一上市就破发,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黄峥:我没有特别想这个事情,因为别人看我有没有野心,对我影响很小。第二,我永远只站在拼多多的角度去想怎么样做对拼多多的长期发展有利的事,我也做了不止一个公司,拼多多肯定是发展最快的一个,其中有很大的幸运成分,不是每个人、每个团队都有这种幸运的,就算你用功,就算你很厉害,时机未到也是不行的。

你说瞎猫撞上死耗子也好,还是机遇给有准备的人也好,反正你撞上了这个机遇,这个机遇从当前来看还真的是挺大的,它一边有质疑,有争议,一边在野蛮生长,它表现的有点像二三十年前的深圳,是一种热火朝天、生机勃勃、野蛮向上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我们团队的因素,更多的是在这个因素之下,是市场推动的。

如果是这样的一个大势,你这么去认知的话拼多多上不上市只是很长的路中的一步。因此我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个问题,到底应不应该上,上市对这个公司有好处还是有坏处。很多类型的公司其实是不上市更好,因为上市要披露很多东西,是不利于竞争的。另外一方面也会让人变得浮躁。

但是拼多多的规模影响力有点太大了,所以我们希望通过上市把它变得更公开、更透明,同时也在推动这家公司,把它变得更加机构化,我们不希望这个公司是黄峥一个人完全说了算的,所以你会看到通过上市,我们做了董事会的改组,把独立董事变成董事会主要的人。

这就相当于在我脑子还清醒的时候,没有觉得无所不能的时候,先要把自己放进笼子里,让别人能够监督你,这样对公司来说才能走的更远。对于拼多多这种类型的公司,不光是我,包括我们公司团队里面有一些运营小二,他们的权力也是越来越大的,这种情况下你的责任越来越大,那么就得有更强的外力来做监管。

问:就目前的上市节点来看,你理解的消费者价值是什么?

黄峥:多实惠、多乐趣。我们当前主要是在满足用户多实惠的阶段,就是总体性价比更高。有一小部分也有乐趣的成分。以前在我小的时候,在杭州火车站附近,那个时候每个季度都会有上千人来抽福利彩票,大家也知道大部分人抽到的是肥皂,只有几个人抽到自行车,但是大家都像赶集一样去抽奖,这是乐趣的初级形态。目前我们有更先进一点的方法,比如说我们在多多果园这个方向上不停地努力,试图迭代、演进。

互联网上的形态很多都是地面的翻版,包括拼多多的模式也是这样,在没有拼多多之前,我们在一个小区里,比如说邻居回老家,你说帮我带几箱东西回来,我们几家分一分,这种现象都是存在的,只是频次没有那么高,拼起来没有那么方便。而拼多多是把一个已经存在的行为,做了一个标准化,并且契合了网上传播的特征。

问:你之前讲过希望拼好货,但是目标值是拼实惠,未来拼多多上市之后怎样实现从拼实惠落地到拼好货的过程?

黄峥:拼好货开始到拼多多,并不是我们放弃了对好货的追求,不同的东西,不同的价钱,它的品质水平都会有不同,所以拼多多一直在追求的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基础上的高性价比。继续往后做的话,这跟有钱没钱是没关系的,其实拼多多没有钱也在做这些事情,而且拼多多能够成长起来的核心,比如第一年我们有新的模式,营销成本低,很多用户来了,但是真用户能够留存的核心还是他买到了大部分性价比比较高的东西。除非你买了五次,五次都不好,这样是留不下来的。

有这么高的留存用户,差不多两亿的月活,而且是纯APP,还没有包括微信内的会员,一个月光APP就有两个多亿的月活,说明大部分人买到的还是好货。

三、拼多多的流量增长与天花板

问:拼多多的流量成本从11块涨到了快50块,流量成本越来越贵,商家端的成本也会提升,未来的增长空间在哪里?

黄峥:如果你去看流量成本的话,在财报里,我们marketing的开销是突然爆增的,假设用户获取能力变弱了,那成本是应该平缓上升。

爆增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广告收入增加之后,在增长期还是要把这个钱用好,不能现在就开始分红。那么,拼多多就要去寻找从长期来讲对它内生价值有帮助的东西。当下来讲,可能品牌广告对拼多多来讲是有利的事情,因为拼多多相对于老牌的电商,在用户心中的信任度、知名度都是弱一些的,从朋友那里听到拼多多和在CCTV上看到拼多多,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如果持续花这个钱两三年以后,拼多多在消费者心目当中会变成一个信誉度比较高的品牌。相当于你买一块无形资产,但是在财务报表上,它只能作为营销费用。

问:我国网民总共才7亿,现在咱们已经有3亿了,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可能今年下半年就碰到天花板了。

黄峥:用户不足的时候,肯定是优先用户发展,用户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商业又会有迭代过程。用户端的增长是指数型的增长,但是在供应链这些苦活累活上是偏线性增长的。所以你会看到用户的增长速度是大过单个用户年消费量的增长速度的。所以通常来讲是先有足够的用户,然后再商业迭代,然后是平均每个人的消费上涨,应该有一个先后次序在里面。

问:现在有一种声音是说微信的月活是9.8亿,淘宝是5.3亿,中间差了4.5亿,正好是拼多多占有的三四线人口,你能否提供一下最近三个月的用户增长、留存情况?

黄峥:首先很抱歉,因为在上市前后,我是不能披露招股书之外的数据,但是我可以定性的或者模糊地讲一下,首先你把微信用户减去淘宝用户,当成拼多多的用户,这件事情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因为你用拼多多至少需要钱包,能付钱这件事情,支付宝的普及量跟微信的普及量是差不多的,微信里面的用户有好多是连钱包都没有的,甚至有时候一个人有两个微信,尤其是男生。你还要想一件事情就是淘宝在中国的渗透率,那可不是一般的,包括马老师的知名度,我想可能是中国最有名的几个人之一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乡村还是城市,淘宝的知晓度是极高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3亿用户不知道淘宝,没有用过淘宝?这是不可能的。这个可能是理工科的讲法。

四、消费降级还是消费升级

问:拼多多在做消费降级吗?

黄峥:我不喜欢这个词,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个词的,从什么角度在看这个问题,反过来讲,我刚才讲消费升级,我觉得当前很多人的理解我也不太赞同。首先,每个人的升级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其次,我觉得最主要是不均衡问题,而不是火车头跑得够快。所以首先是追求消费的个性化,差异化和公平。我印象中刘强东有一次采访,讲到一个现象,就是越穷越落后的地方东西越贵,但不是越富的地方越便宜,这个现象是广泛存在的。我觉得拼多多在拉平消费这点上是有梦想的。

问:所以这是一个五环外的消费升级?

黄峥:在一定程度上来讲我觉得是的,但是我觉得不应该用升级和降级来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难道你用法国香皂就比我用国内香皂更高级吗?

问:从拼多多的用户画像来看你们的用户月收入大概是什么水平?

黄峥:这个很难统计,而且抽样问的时候,那个人也未必讲实话,人可能会往高报一点。就我们做过的调研情况来讲,跟中国的阶层分布是很平均的,如果中国整个社会拉出来是这样一个结构,那我们下面也基本是这个情况,无论从用户角度还是从城市角度都是这样。

三四五线理论其实是有一点问题的,从理性角度去想,未来四亿用户,比如说这已经是所有淘宝用户的一半了,而中国淘宝又是特别有名的。所以我们今天的几亿用户几乎不可能是说这些用户都是新的,基本上你可以理性的去想,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知道甚至用过淘宝的,不是说今天他们就不用淘宝了,他们很有可能还在用淘宝,但它在另外一个场景下开始用拼多多,所以拼多多对人群的转化其实不是在于你用城市收入来划分,城市收入是有传统思路。

而中国的现状或者互联网的现状是,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它的场景就很不一样,另外,人在不同角色下扮演的收入消费能力是很不一样的。今天移动互联网的优势在于能够把人不同的面分开来,而拼多多正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另外,拼多多能起来是因为移动互联网,移动支付创造了很多新生的场景。比如你在上厕所,可以顺便买点厕纸,这在以前PC年代是不可能。这种场景,是碎片化新出来的需求,是原来APP没有很好覆盖的。但是这种场景的成长速度,空间非常大,它甚至占据了主流,才使得拼多多在用户的获取,商户的获取上呈现井喷式的增长。

问: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假货和商家治理的问题,之前阿里和聚美上市之后都遭遇过诉讼。关于假货,上市之后打假的力度会不会增加?怎么在消费者、商家和平台之间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点?

黄峥:前面的阶段是不能被跳过的,他们遇到的困难、吃过的苦,我们都得吃。但是作为后来者,幸运的是至少看到他们是用什么办法解决的问题,相对来说解决的速度会更快一些,付出的代价在前人的基础之上有可能稍微小一些。

如果有问题,应该去面对诉讼。我们是欢迎公开的讲道理的环境,如果是诉讼,事情反而容易讲清楚,其它的形式可能更难讲清楚。

第二个问题是怎么平衡利益。不存在真正的平衡,我觉得从商户的根本利益上来讲,他也是想留住消费者的;但是作为一个平台,我们最重要的是要保证经营环境的公平,不能出现机制性的问题,就是你不能惩罚好的人,纵容坏的人,避免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作为一个平台生态应该是「去丰富」的,因为丰富的环境总是有不好的事情滋生。你处理得越激烈,短期内的反弹可能越大。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夫妻之间一样,如果你真想解决夫妻之间的问题和矛盾,就应该早一点吵架,把矛盾暴露出来,不然憋到后面容易一吵架就离婚。有时候事情看起来和实质真的有巨大的反差,就以夫妻为例,看起来整天吵架的人实际上离婚率都很低。

问:现在拼购或闪购都是拼多多最重要的玩法,但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负面的评价,你觉得大家以后会不会觉得拼购这种事情不那么好玩了,已经疲惫了?

黄峥:我们讲Costco+Disney,多实惠、多乐趣,Costco是在迪士尼前面,实惠是在乐趣前面,消费者更多在意的是它的实惠,而不是说拼多好玩。一开始接触是新鲜感,拼和搜索带来的差异感在他脑子里还是很深刻的,大部分时候不是我为了拼来买这个纸巾,是因为我看到这个东西确实不错,所以我找人去拼。

我不觉得它会一阵风过去,尤其增长到现在这个体量,可能性极低。但是你提的问题的另外一半确实很重要,在这一点上其实我们在很用功的研究,甚至有时候在控制,就是不要激发用户去做这个传播。拼多多早期的时候,我们的APP内是不能成团的,你必须发到群里面找人去拼,但是后来随着用户量越增大,我们就开放了这个功能,你可以直接在APP里面找一个团加入就行了。这样就大量减少了用户的被迫传播。

问:我们聊了很多性价比的东西,品质这块如何提升?

黄峥:我就讲拼好货和拼多多。首先我们做过拼好货,至少证明我们是有能力做的。但是拼好货和拼多多两个东西,其实是一个道路的选择,就是你到底是用自营的模式,还是用一个平台模式一点一点的叠加上去。

自营模式单个单品或者一些品类迅速铺上去,效果反而会快,但是你很难去让一个公司做全中国所有的东西。它没有规模效应,就是你规模越大的时候,你管理能力就越大,好处是短时间之内效果明显。平台模式,它的坏处是一开始的时候毛利变多,迭代速度慢,但是它的好处是他非常容易覆盖。另外一个是它相对稳定,因为他是一点点叠上去的,叠上去就不大会下来。

问:把价格控制下来,怎么去提升拼多多的用户粘性以及用户单价?

黄峥:在平台模式下商户越来越竞争,它的品质就是会越来越上升,第二当你量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在一些品类里面就会出现质变,C2M就变成可能了。比如纸巾这个品类,原来就是沃尔玛家乐福的代工厂,后来他把两条产线拿来做自己的品牌,它把沃尔玛的利润拿回到自己的时候,把一部分让利让给消费者,这时候它就会有结构性生产的优势。

问:刘强东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不在乎商业模式,在乎用户体验,说在中国购买三次就知道拼多多和京东的差距,你怎么看?

黄峥:根本上我是认同老刘的说法的,商业模式最终是看消费者体验和性价比,拼多多的成长正是这样的结果。

我举个例子,卖水果的场景,因为中国的快递不是为了运水果而生的,它的优化方向是从义乌小商品市场运拖鞋出去,在这种现状下,很新鲜的芒果运过去,可能十个里面还是会有两三个坏的。只要有两三个坏的,用户收到就会不开心,会抱怨要求部分退款。

这些看起来是投诉,但是算单个芒果的价钱肯定比楼下的便宜很多。那么问题来了,你说这是好的用户体验还是差的用户体验?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讲其实是这样,骂是要骂的,退款也是要退的,但是退款之后下次可能还是从你这里买。

这其实是取舍平衡的问题,当然谁都希望既有里子又有面子,但是当两者不可兼得的时候,是先注重面子还是先注重里子,我觉得大部分普通消费者其实是先注重里子的。我先算一下这个东西划不划算,到底行不行,然后再来说这个东西我可不可以炫耀。

物质生活都没搞定,不可能有精神生活。在我看来,真正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当前是处在和一线城市人高度不均衡的状态。这种不均衡我觉得是中国现在在消费领域最大的问题,是消费不均衡的问题。

上海的平均生活品84.4还是84.6,如果把它当成一个国家的话,全球第一。大不了你包装一下,说这个肥皂是普罗旺斯手工皂,但是这真的是我们需要升级的方向吗?所以,在我看来,今天大部分地区应该获得的是所谓消费的公平,一线城市越富裕的地方东西越便宜,越穷的地方东西越贵,这也是国富论上讲的。这个现象是广泛存在的,中国先进的地方已经很先进了,落后的地方依然很落后,所以我们还在攻坚扶贫。

而对于一线城市和核心城市的人群来讲,真正需要升级的是从物质消费升级到精神消费,我觉得比一块法国香皂更需要的是一部好的电影,一本好的书,都市人群难道一块肥皂就能让他幸福吗?更大的问题可能是每天都很焦虑,钱越来越多,抑郁症比例越来越高。这些才是像国贸那些地方应该去升级的。

五、投资人如何看五环外的消费者

问:你之前说拼多多的优势是五环内的人不能理解的,但是我理解像美股的这些投资人更可能是五环内的,你在路演的时候,这些机构投资人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是什么?

黄峥:我觉得做公司,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是“腰部”,它既不是最一线,也不是最宏观。

拼多多最一线的消费者,用脚投票,他们是最清楚的,他们每天都在看10个芒果里有没有一个坏的,到底是在变好还是变差。

另外在大洋彼岸的人,会站在更宏观的角度去看这个物种能不能大,有没有生命力,就好像站在月球上看地球,说这个上面整体森林面积到底在变大还是变小,他们也是明白趋势和背后的商业逻辑的。

但是夹在中间的人,比如一个客户总监就不是很清楚了。拼多多一方面是一个新生事物,它的兴起本来就突破了一些利益格局,在这样的情况下必然会有相当一些人,经历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或者说会有一定的偏见,这是由他所处的位置和状态决定的。每天都受到周围各种声音的影响,这些人会面临很大的挑战。公司的管理也是一样的,中层是最难的,既要领会老板的意思,又要体恤最基层的员工。

问:他们对于电商版的Facebook,Costco+Disney的模式有什么看法?

黄峥:从宏观的角度去看,比如说在上海长宁区,人们的平均寿命是84.6岁,是全球最高水平,物质生活水平也很高。那么对他们来说,消费要升级到什么样?把他每天用的肥皂都换成法国进口手工皂,是不是他们需要的呢?对于长宁区的人来讲,包括其他的一线城市,真正的消费升级是精神方面的,有没有好的电影和书,能不能让都市人交流,这些升级远重要于把一块肥皂变成一块法国手工皂。

这是宏观的趋势,先是物质成长,然后再到精神消费,随着整个人类社会物质极大的丰富,尤其是人工智能之后,甚至出现大部分工作都被机器人取代了,劳动变成了第一需求,这时就会出现人的需求逐渐从物质过渡到精神。如果还原到地面商业来讲,先是沃尔玛、家乐福这种效率型的商超,现在变成嘉里中心、万达广场这种综合体验式的商场。哪怕从投资角度看数据,这件事情也是清晰的,所以拼多多整个大方向没有太大问题。从小的方面来说它的数据在涨,整体用户留存都很好。

并且还把消费和娱乐相融合,这又是一个亮点,比方说我们做的多多果园,我种棵橘子树,你帮我一起种,或者说我还偷你的水,种熟了之后能收到真的橘子。这不纯粹是在吃橘子,这个互动的过程同样重要。当你收到橘子的时候已经不那么在乎在整个过程中到底用了几桶水去浇树了。

六、拼多多的未来

问:现在拼多多主要的来源是广告和佣金,未来有没有可能有新的收入增长点?

黄峥:你看的是APP的月活,我们还有很多没有APP的用户,我们看到用户的增速并没有什么下降的。阿里在已经证明了,拼多多就算不做新的模式也可以做的很大了。而且我当前真的没有细究怎么赚更多的钱,因为这个盈利模式本身就已经足够成熟了,并且体量很大,而且我们开设广告系统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化,是因为有太多细小的流量位,我们的工程师去做算法调配的力量不足,所以是想商户自己花点钱去做广告,开了之后还是涨的很快的。

问:有观点说你们未来的升级方向就是做成淘宝,大家原来觉得你们跟淘宝是错位发展的,拼多多未来的发展究竟是怎样的?咱们有没有供应链升级的可能?有走向微信版天猫的路径和规划吗?

黄峥:错位只是错位在场景这一块,如果硬要讲升级,我觉得是在两个方面,一是前端的交互形式能不能变得更有趣。我们得益于创造了一个新的交互形式,并从这个微小的创新里面获得了巨大的收益。但是理论上来说,这种形式不应该就这样,它应该在不同的场景下。因为拼这个东西本身在地面也存在,我们只是把这种形式搬到网上,然后标准化。理论上来说应该有更多其它新的形态,所以这个方面我们还是要净化。

供应链肯定是要迭代的,而且拼的模式本身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是能够聚集前端的需求,当你在搜索的时候或者你有一个明确的概念要买什么的时候,常常会出现一个长尾的现象。比如我们想要吃水果,可能我现在想吃苹果,你想吃香蕉,他想吃梨。

这些从个人意愿出发的需求,会比较容易离散,在时间问题上离散,在SKU问题上离散。但是在拼多多的情形是什么呢?通常是今天看到水蜜桃出来了,我觉得这个很不错,就把它发给你,你把它发给你的下属,你下属一看是老板发过来的,赶紧点进去,我们三个人就在同一天吃桃了。

其实你会发现人有很多很多场景,意愿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的极致,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吃到梨,如果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给你一串很烂的香蕉,你也走进去就吃了。

而拼多多能在供应链上做迭代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像刚才说的水果的例子,这三个人因为受周围的影响,都在同一天吃了桃子。这个需求的聚集是从多个SKU到一个SKU,从多个时间点变成一个时间点。相当于压缩或者聚集了两个维度的东西,是个乘法关系,是很厉害的。

当然有些品类我们做的很好,有些还是做的很差的,比如衣服,大家都不想撞衫,但是确实也有爆款和不爆款的差异,有些衣服的设计一扔出去瞬间红了,有的就是不行的。

所以我们非常希望有一个分布式的东西能够模拟现实社会朋友之间交流的场景,就是说你的手机变成你的小秘书,比如说女孩子互相问好,发一个图给她的朋友,就把这个过程变成你的手机小秘书在询问你的朋友,它肯定比真人发信息要快,如果这样就可以去模拟真实社会里面的非理性行为,一件衣服样子扔出去,如果能够模拟比现实的传播快一周到两周,那么上游供应链的改造就有机会做到很快。这方面是我们在做大量投入的。

问:大家会觉得你们现在投广告是为了获取一二线城市的用户,这个观点是真的吗?

黄峥:其实我们的用户一直是比较平均的,是人为把它划成了一二三四线城市。比如说跟京东比,可能京东的用户在一线城市的比例更高,我们只不过跟中国平均水平一样的,我们只是想针对广泛的人群在新场景下能不能做的更好,做的更优化,而且从来不是按照城市来分的。

一线、二线、三线、四线城市,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上一代像宝洁这种公司的营销思路,太落后了,现在是很混合的。你跑到陕西榆林,它绝对是一个三线城市,但是有钱人多的是。你不能把一个人固化说这个人生活在三线城市,你就是三线的消费者,这个在今天来讲是越来越不对的。

问:你觉得拼多多之后还会有其它类似的公司吗?

黄峥:如果是一模一样的,是挺难的,也不是说没有出现过,在我们刚做的第一年就有几百上千个,现在少一点。但是在互联网这个领域,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因为以前是把美国的模式搬到中国来,现在有可能是把中国的模式复制到外国去,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一个地区已经有一个相对来说占主导地位的,另外一家一模一样的公司出现,这个很难。

但我丝毫不怀疑在微信的体系或在新的社交场景和碎片化时间的场景下会有新的商业形态出来。因为有一个事实你是不能忽视的,就是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用手机的总时长其实是远高过原来用电脑的总时长的;第二,现在你花在搜索上的电池用量占总的电池用量是很少的,但光微信一个APP可能就会占到你手机电池用量的50%,而这个产品才产生了多少交易呢?所以我觉得会有新的人出来,但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形态。

问:拼多多要建立的核心技术壁垒是什么,相对于京东、淘宝来说,跟他们的差异或者优势是什么?

黄峥:我自己是学AI技术的,而且美国和中国的导师都人工智能的院士。首先有一点,我觉得技术不能被小化,更不能用人数来衡量,乔布斯讲的话我是非常认同的,他说一个好的技术人员顶过一百个人。

如果你是一个好的快递人员,效率再高,一个人顶两个是可以的;但在技术领域,一个顶一百个是非常有可能的。我们是因为在某些方面的技术领先才使得拼多多能够冲出来,如果你去看招股说明书,我们人均的订单量是远远大过其它公司的,虽然跟我们处在早期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它和其它公司甚至不是一个量级的。

问:为什么我们两三年之内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而他们使用了十几年?

黄峥: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我自己是学技术的。好的技术人员有时候和文笔好的文艺青年有点像,天赋是非常重要的,真正好的技术在中国是很少的。虽然中国每年有很多计算机人才在毕业,但是当时我在谷歌的时候去招人,收上来的简历让我一个人都不想招。但是一旦有好的基础搭起来,就会高效很多。

问:刘强东、马云不是技术出身,你是技术出身,所以你觉得拼多多在技术领域会建立非常强的优势吗?

黄峥:我觉得当前阿里的优势也已经很强了。我们的管理团队可能大都是计算机系的,这有好处有坏处,坏处是搞销售可能并不是很擅长。但是好处是总是想用计算机程序、规则去解决这些问题。

这点上从长期来讲,我们在技术领域做出不一样东西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因为我原来在技术的圈子,今天看中国时髦的AI公司,相当一部分都是原来我们同事或者是同学。中国在这方面跟硅谷的差距还是极其大,而且就像我刚才所说,这个东西是不能够通过量来衡量。

问:上市是一个新的开始,接下来,拼多多不管是在公司治理或者是商业模式等方面有什么新的规划?

黄峥:上市对于我们实际性的变化来讲,最大的是有一套规范去公开我们的信息,有一套流程规范去遵循。

从公司信息披露程度来讲更加公开透明,本身我觉得拼多多要往前走,要做得更好,就得要更公开,我选择这样的方式,或者通过上市让我有好的工具或者平台让自己公开。

在公司治理层面,也是一样,拼多多是一个公众公司,最极端的事情是避免脑子犯糊涂地时候把公司搞死,通过上市,通过董事会,通过上市的监管,能够把公司推向一个机构化。

从业务方向上,我是很严肃的在招股书上写了Costco+Disney,我们希望创造一个新的场景,在新的场景下,是性价比消费和人的情感元素相融合的。把这两个东西联系起来,如果能真正做出来,并且这两个东西之下是一个大的分布式人工智能网络,一个大的基础设施,这个东西能做出来我自己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问:Costco很重要的是会员制,从PC到移动端,也是改成会员体制,Costco更多的是要控制供应链,我们会不会将来像小米和严选那些也去投一些品牌?

黄峥:我们自己不会去做,而是想把公司做简单,避免结构性矛盾。另外一方面,我们一定要做这种基础设施,比如说这件衣服到底有多少量,普通商家是研究不出来的,我们就把数据开放给它。比如说我把全国的人群分成1000组,针对每一组有100家、1000家工厂围绕这一个组的人在做它自己的品牌,那它自己的品牌就等于Costco,只不过这个品牌不是我的,是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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