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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小姐对话艾渝:再做一个100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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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子光年 • 2019-10-16 15:51:43 来源:甲子光年 E2288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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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甲子光年(ID:jazzyear),作者:甲小姐

假设你今年25岁,血气方刚,供职于世界最顶级投行,突然一夜间,公司倒闭了,你会怎么办?

2008年,在华尔街雷曼兄弟工作的艾渝站在了这个选择前。

人的第一份工作,往往会对此后行事风格产生巨大影响。11年后回望,从华尔街办公室抱着箱子出来的场景,艾渝还历历在目。

“过去十多年,我一直在不停奔跑,永远想最坏的情况。”如今兼任光大控股董事总经理、新经济负责人,特斯联CEO的艾渝说。

雷曼破产后,25岁的艾渝进入光大控股,此后作为核心创始人创办并运营了中国最大的地产基金——光大安石,管理资产逾千亿。

2015年,艾渝以光大控股董事总经理身份,担起了光大控股在新经济领域投资的使命,从产业基金转向新经济投资。此后4年内,累计投资300亿,主导了对特斯联、爱奇艺、美团点评、商汤科技、小鹏汽车、马上金融、第四范式、网易云音乐等70个项目的投资,覆盖了如今新经济产业中30%的头部“明星”。

到此,上千亿资金从艾渝手中流过,成绩斐然,速度更实属罕见,但他并未停下奔跑的脚步。

2019年9月,《财富》杂志发布了“中国40位40岁以下的商界精英”榜单。出现在这份榜单上的艾渝,对外展示的是他“投资人”之外的另一个身份——特斯联首席执行官。

特斯联是谁?

2015年底成立之初,特斯联还是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今天,特斯联已获得来自光大控股、IDG资本、中信系产业资本、商汤科技、京东、科大讯飞、万达投资等顶级投资机构和头部企业的投资支持,并成为AIoT(人工智能物联网)赛道的独角兽。

艾渝在投后主持了特斯联的重组再出发;之后艾渝全面掌舵,并带领特斯联走上转型路——转向AIoT赛道。

决定出任CEO时,艾渝为特斯联定下第一个三年目标:找到主营业务和发展方向;完成从0到1建设;变成独角兽;得到顶级投资人认可。

回顾特斯联的四年发展,可以说,是迎着“智能+”时代浪潮高速增长的四年:

在全国落地了8400个项目,在三大垂直场景均实现年收入破10亿;成为服务多地政府的智慧城市建设的“排头兵”,与重庆市政府签约重大项目,在渝打造“新科技城”;与京东、科大讯飞、商汤科技、大华股份、第四范式等企业成为战略同盟,共同拓宽市场格局……2019年8月12日,随着特斯联20亿人民币融资消息落地,这家AIoT缔造者又一次站在了聚光灯下。

至此,特斯联第一个三年目标已经实现——这距离艾渝全面接管特斯联出任CEO,不到两年。

京东集团首席战略官廖建文曾评价:艾渝带领的特斯联是一支非常优秀、具有时代变革力量的团队;科大讯飞执行总裁陈涛认为:艾渝在新科技和商业层面有丰富的经验积累和国际视野,强大的战略思维和资源整合能力让特斯联最早创新融合地提出AIoT技术架构并实现商业落地。

“迎着风跑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可回头看,你做成了好多事。”艾渝说。

艾渝的速度从何而来?

“很多东西,你要突破一定的物理规律才能做到。”此刻,艾渝一手握光大控股的投资牌,一手握特斯联的科技牌,二者组合,在艾渝眼中,将可能成就一个智能化时代的腾讯和阿里。

如今,艾渝已定下特斯联的下一个三年目标:上市;市值100亿美金以上;国际化。

“以前我们干投资,已经干过1000亿的事了;现在我们做特斯联,也要再做个1000亿的事。”

艾渝坦言,目前他为特斯联所做的一切,包括人才储备、组织结构和资源调度,都是为了一个千亿级别公司而准备的,“以前打游击战,现在已经进入正面战。我们的野心不用加以掩饰,就是要做智能化行业里最强大的玩家之一。”

今天,甲小姐对话艾渝,这是艾渝首度以特斯联CEO身份接受深度专访。我们将探究过去两年艾渝掌舵后特斯联速度背后的一切,艾渝再出发的个人理由,以及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谈挂帅:

“这不是弯道超车,而是要直线跑赢。”

甲小姐:你的portfolio里有新消费、泛娱乐、高科技等不少方向的独角兽,为什么唯独挂帅特斯联,而不是其他?

艾渝:说实话,回到三四年前,早知这么累,我肯定不干了。

2015年底我们投了特斯联,投后不够满意,我就想,干脆再追加笔钱,把它接管过来。

当时要融一笔钱,作为“重启”特斯联的天使轮。IDG资本合伙人周全等几位朋友“言传身教”地告诉我不好干、不要干。我比较任性,觉得“事儿不都是干出来的?”最后的结果,他们要求由我来做CEO主导转型和发展,直到今天。

甲小姐:现在觉得周全他们说得对吗?

艾渝:开始当成事业来做后,确实发现自己当时挺傻,但只能逼着自己干;再后来,慢慢找到好方向,越干越觉得有意思,有前途。

IDG资本合伙人翟萍在不动产方面资历比较深,她见证了中国房地产从“黄金时代”到“白银时代”,对我们当时主导的通过智能物联网提升建筑和城市运营效率、创造新价值的思路给予了认可。这是特斯联“智能化”的起步,也是我当时坚持这条路有前景的原因之一。

甲小姐:你现在兼任光大控股董事总经理、特斯联CEO,多少时间给特斯联?

艾渝:绝大部分时间在特斯联。最初我以为战略定了、方向定了、资源整合一下就行。后来意识到,这是件颠覆性的事,必须all in,在旁边摇着扇子就把事干成是不可能的。

甲小姐:为什么特斯联必须转型?

艾渝:2014年,美国智能硬件公司Nest被Google以32亿美金收购。特斯联2015年成立时,国内也觉得智能硬件会成为新风口,满大街都讲“参与感”。可后来,中国智能硬件并未变成行业级井喷市场。过去五年现实告诉我们,中美差异巨大,智能化时代,“Copy to China”逻辑失效了。

十几年前,我在华尔街工作,看《华尔街日报》一周有一两篇关于中国的报道就特别兴奋,现在每天都是关于中国的新闻;十年前没有微信,没有移动支付;今天,不确定因素更多。世界变化得太快,如果只追变化,肯定会出问题。

那十年后一定会发生的是什么?世界万物相连是必然,很多交互方式会被颠覆。当站在未来看现在,瞄准要来的浪潮,投身越早,方向越准,未来成就就会越大。所以我们决定把以AIoT为核心技术架构的智能化和物联网作为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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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8日,特斯联成为首家提出AIoT概念的中国企业。

甲小姐:比尔·盖茨1995年在《未来之路》里提到“物联网”概念,已有20多年历史。我问几年前投物联网的投资人,他们会翻白眼说“物联网比想象的慢得多”。

艾渝:它现在到了爆发点的前夜。

甲小姐:理由是?

艾渝:物联网以前受几个问题制约,成本、功耗、延时、电力电量、网络——物联网所要求的网络连接节点复杂度是远超互联网的。互联网连接电脑、手机、平板等设备;而物联网小到连接室内里所有传感器、插座、家电,大到连接工厂乃至整个城市的联网设备,对基础设施和网络环境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4G加速了移动互联网的爆发,带来了诸如短视频、直播等风口;现在的NB-IoT、5G、芯片、人脸识别等技术的实现和成本的下降,使物联网具备了爆发的机会。

甲小姐:这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艾渝:我坚信智能化时代中国有百年难遇的大机会,这不是弯道超车,而是要直线跑赢别人。

谈优势:

“我们的整个闭环是多兵种作战,要组织所有资源取得胜利。”

甲小姐:特斯联最近战略升级,定位“全球领先的智慧场景服务商”——“服务商”这个词姿态挺低,更多科技公司会叫“运营商”或“平台”。

艾渝:互联网讲“革命”和“颠覆”,而智能化要做的更多是“赋能”和“科技服务”。

很多技术公司的出发点是,去解决全世界还没解决的技术难题。用技术突破,确立领先优势,这当然很重要,但在产品转化和落地时需要很大成本去教育客户;我们逻辑不同——我们更多是“紧贴客户”,研发围绕客户服务,客户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很多科技公司的销售很羡慕我们。他们苦恼于后台研发出来一堆技术,前台只能卖这个给客户,客户提出要求,研发响应速度、转化速度、运营服务跟不上,这让销售很难去突破。

甲小姐:你最早在华尔街,后来回国做新经济投资,打交道的都是最新锐的模式,为什么当你做CEO时,不想做个颠覆者?

艾渝:曾经我们内部也吵得一塌糊涂,但最终达成了共识,客户选择你,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受人所托,对人负责。

很多人说你们融那么多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但我明白,现实会教育我们回归商业本质。BAT后面有TMD,北电、思科后面有华为,北电之死大家说“巨人倒下的时候,身体还是温暖的”。你傲慢自大,肯定会失去这个市场。特斯联还没成为巨人,你就应该以客户为中心,而不是那个“我”。

甲小姐:再看特斯联定位中的另一个词,“智慧场景”,这是个多大的机会?

艾渝:这个市场存量巨大。

如果我们相信十年后是万物互联的新世界,现在所有线下场景都需要被“数字化”重塑一遍,很多细分场景都是千亿量级,商业机会实在太多了。现在我们面临的诱惑是,绝大部分传统行业都有智能化需求,而我们要聚焦,先把几个垂直行业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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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联以“设备物联+数据智能”赋能智慧社区、建筑能源、消防管理等场景,借以AIoT实现场景数据化到数据智能化的转变。

甲小姐:什么是你聚焦的主营业务?

艾渝:如果一个场景一年不能带来10亿级收入,不能叫主营业务。

我们现在有“海军”和“海盗”——“海军”是正面部队,追求几个主要垂直场景各自做到年收入10亿;“海盗”是灵活开拓的碎片化创新场景,比如教育、文博,试一试,能跑出来的,再转成海军部队。

甲小姐:你们几个核心场景年收入均超过10亿,为什么其他AIoT公司赚钱那么难?

艾渝:有的技术公司是专注于打造高精尖的兵器,不往前线去;而我们更关注如何用好兵器、兵法和战略去打胜仗。

甲小姐:可今天的市场,大家都拼命渴望收入,你看到的打法别人看不见吗?

艾渝:所谓核心竞争力,不就是让你看见,却复制不来吗?

甲小姐:你们的核心竞争力具体是什么?

艾渝:服务一个客户,维度很多,链条很长。要帮客户做规划、设计、招投标、实施部署。“交付”是个线下过程,现场安装、设备调试、联网;上线以后要数据处理、运维、运营,还要帮客户做自动优化和赋能——有了数据,还需要用数据去创造价值。

纯做技术的公司,就像武林高手一招一式,但我们干的整个闭环是多兵种作战——卫星、导弹、空中部队、地面部队、航母、坦克……我们要组织所有这些资源来取得胜利。任何一环做得不好,客户的直接反应不是去理解某个环节,而是需要你立刻解决掉。这需要综合素质,对单一技术创业公司来说显然是个“高门槛”。

甲小姐:的确高门槛,但有多兵种资源的不仅是你,还有别人,比如BAT。

艾渝:我们常会和包括BAT在内的大企业打“遭遇战”。但很快,大家发现“智能化”的未来一定是“共生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一家能通吃——如果是一个人在做,说明这个行业根本不靠谱。

甲小姐:“场景”这个词说了好多年,把垂直场景“打穿”,到底意味着什么?

艾渝:很多人对场景没那么深刻的理解。

举个例子,现在智慧社区这个场景,特斯联市占率第一。上海市中心所有社区、几百万人是我们覆盖的,我们也参与了北京和重庆等城市的智慧社区标准制定。

甲小姐:到底什么叫场景化的能力?

艾渝:用社区安防举例子,乍一看挺简单,摄像头、门禁、传感器、服务器、分析平台,好像谁都可以做,但客户可能并不关注识别率是99%还98%,客户关注今天有强日照,晚上光线不足,明天下雨,后天有人戴帽子,大后天有女同志化妆、整容、打伞……我们在前端要用几种算法叠加的方式解决所有可能的情况。

随着数据和案例越来越多,算法会越来越好,单纯靠一帮专门做算法的科学家是没法做到的——实验室数据是干干净净的,真实场景下的维度、难度完全不同。

前端识别之外,还有后端AI处理。数据采集上来,人物间关系是什么?独居老人会不会有问题?有没有疑似吸毒人员?有没有需要特殊关照的群体?

公安部门关注公共安全,政府关注公共管理,街道、居委会的办事人员关注公共服务,实际上更需要我们提供一个复合性强的生产平台给基层管理和服务人员。

居委会的7个工作人员要服务7000人社区,社区民警可能只有1位,这是基层很常见的情况。他们更需要技术手段的服务,基于对各类数据的综合分析去做决策和预判,提升管理效率,并防治各类安全隐患和风险。

所以,所谓把场景打穿打透,就是要弄明白每个需求是什么,基于此再扩大维度,比如加入停车数据、水电数据、消防安防数据……逐渐对场景把握更加准确。

今天任何巨头都没有特斯联在这个场景里这么大的数据积累。前端识别和后端智能的闭环形成后,没人能跟你竞争。

再比如,在一个5000人社区里,客户的核心诉求是在可控成本的前提下把基于5000人的分析做到最好。几十路摄像头的算法和能力,特斯联在业内具有巨大领先优势。

有些企业可能擅长100路、1000路摄像头,在室外10万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把23亿分之一的错误率降为25亿分之一;但面对几十路摄像头、1万人库或者5万人库这样的细分场景,我们从反应效率、成本、算法精准度各方面是秒杀所有对手的。当然,假设今天我的客户说要解决100万人库的场景,没关系,我也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甲小姐:安防三巨头之一告诉我,这个行业最大的痛点,是高度碎片化。

艾渝:如果你是卖产品或技术,那就是碎片化的,因为你都是在被整合;如果你提供的是场景解决方案,那就是连续的、一站式的。特斯联在智慧社区这个场景,政府是以区为单位买单的,一次合作就上百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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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联是业内较早布局边缘计算研发的企业之一,通过边缘计算部署降低复杂场景中的AI赋能成本,提升场景智能化的效能。图为特斯联边缘计算产品矩阵。

甲小姐:人家23亿分之一变成25亿分之一的能力超强,如果你也要做大数据量的场景,你们会直接PK?

艾渝:苹果没有必要自己做镜头,我要做的是整个解决方案,他们可以变成我的合作伙伴之一。

我们更擅长的,是基于客户想达到的目的,来做最好最优的配置和解决方案,这是我们的核心。

谈打法:

“你都干过1000亿的事,现在给你1000万的事,怎么会干不下来。”

甲小姐:你们强组合拳、多兵种作战的打法,对资源、资本调度能力要求极高,这种能力是怎么来的?

艾渝:这刚好是我们最擅长的。我和我的管理团队一直都在跟大企业和政府客户打交道。

2008年我回国开始创业,到现在累计干了上千亿的生意。做地产基金,我亲自完成了超过100亿美元的投资,投了上百个项目;后来我转型做新经济,三年时间投了300亿,投出很多大项目,是过去几年最大黑马之一——这样一个团队再来做特斯联,还是有基因禀赋的。我们擅长的,不是在小体量的项目中去省钱,而是调动所有资源和生态力量,做一件比较大的事儿。

在中国又懂投资,又懂产业,又懂技术,又能做管理,还操过这么大盘的团队是很少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团队还得够年轻。

这种基因和禀赋,让这个团队的“被信任感”很足。在合作谈判中,客户相信你——你都干过1000亿的事,现在给你1000万的事,怎么干不下来?

甲小姐:特斯联的客户to B、to G,这类客户最需要什么?

艾渝:信任。

今天你跟任何一个技术人员谈,他都会说我的技术全世界最好,那客户怎么判断?还是要建立背书。

我们的背书一方面来自团队和股东背景,一方面来自头部客户。我们的逻辑是先挑难的做。

大城市、头部客户,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标准化做完后,小客户可以直接用,之后还可以在全国百城铺开——渠道去卖,我给他们赋能就好。特斯联的头部客户不断积累并形成黏性,也让我们在市场上更有“议价权”。

甲小姐:具体说说你的客户画像。

艾渝:我们都是和最顶层的客户合作,多地政府、各大央企、国家电网、中石油、中石化、中国联通、中国移动、华润……全是签署“总对总的战略合作”。

甲小姐:这样的客户黏性如何?

艾渝:这个黏性和互联网不同。to B 、to G是种庄稼,门槛很高,口碑建立很难,但头部客户一个个做下来,就变成你最大的护城河。比如今年获得了某个市级政府的肯定,那之后每年新的预算中我们的优先级都会更高。

而且在智能化时代,数据资产越来越重要。当一个场景抓在我手上,未来叠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在提供。

比如在智慧社区这个场景,当你知道老年人的一些问题和情况,你能不能给他提供更好的服务来跟上?我们和京东全面战略合作,可以把电商、养老、健康等to C的服务整合到一起,提供增值服务和赋能。这个闭环打通,在这个场景里就没有人可以和你比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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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联智能终端硬件产品矩阵

甲小姐:你们服务8000多个项目,每个项目都这么复杂,会不会有时发现客户要的实在太多,导致根本没法实现?

艾渝:这是组织作战管理运营的能力——服务好客户的同时做好正确的引导。你的解决方案如果不可复制,是不赚钱的。很多创业公司表面上服务了一个大客户,后来反被大客户耗死了。特斯联在一些垂直场景已经变成了标准。场景服务的第一步是要解决问题;第二步是要解决通用性。

现在特斯联的核心产品基本已经定型,在几个主赛道里基本已经可以实现引导客户。今天很多客户来特斯联会说,大家说你就是标准,我就跟随你的方向就行了。

甲小姐:现在已有客户对你们评价如何?

艾渝:坦白说,要管理客户的预期,建立信任。比如电网说你能不能一下把我的五年战略做完,直接达到全中国从配电到用电到终端全部数据化、智能化?我们说现在全世界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只能基于这个场景先实现第一步,下一步要等整个技术产业链迭代,我们再做第二步,第三步,最终实现想要的。

谈野心:

“不用加以掩饰,我就是要做智能化行业里最强大的玩家之一。”

甲小姐:83年生,操盘地产基金的时候才25岁。在你的朋友眼里,你的人生是这样的——华尔街火,你在华尔街干顶级投行,做全球并购;地产基金火,你回来创办了中国最大的地产基金光大安石,在通州花了100亿买了个项目,买完过半年北京市政府就搬过去;在地产最高峰期转型出来做新经济,颠覆自己,现在新经济如火如荼,地产江河日下;现在AIoT火 ,你四年前准备了特斯联,今天变成独角兽……为什么每当一个东西火,你都已经提前进去了?

艾渝:时来天地皆同力,当你选择对的方向,所有的牌会自己抓起来。

甲小姐:很多人都知道“顺势”的道理,但很多人就是赌不对、遇不到、看不见。

艾渝:我觉得很多人看见了,关键是你能不能放弃——你要得到一些东西,你一定会失去。

比如我转型新经济投资,我放弃了什么?我放弃了管理千亿资产的地产基金,两家上市公司的CEO位置。转型重新开始投资新经济。是从原来每谈一单项目10亿以上,变成谈100万、1000万的单子,我还乐此不疲。

别人不是没看到。很多人都想过转型,但最终没下决心。我是完全跟昨天说拜拜,一点不碰。

“坚韧不拔”这个词以前我觉得虚,现在看来就是最重要的。我不是时机踩得准,是有个劲儿——定了就别改了,再困难就是干,干成了再说。

甲小姐:从旁观者角度,很多人看到特斯联会觉得,是因为它股东背景好,有个“富爸爸”光大,所以会干得很容易。 

艾渝:客观来讲,你手上的牌、周边的资源、个人的禀赋、企业的基因、你的团队等等,你应该利用好所有资源去打赢这场战争。得道多助,天助自助人。你干得好,人家就来帮助你了,脚本不是提前设计好的。

甲小姐:你现在同时在光大控股继续任职,一手是光大控股的投资牌,一手是特斯联的技术牌,他们关系是什么?

艾渝:光大控股刚开完战略会,未来光大控股会聚焦四个战略产业平台:飞机航空业、养老、房地产、科技——而科技就是以特斯联为核心平台打造投资生态。

甲小姐:“特斯联+投资”,这两张牌组合的逻辑是什么?

艾渝:你可以理解为,光大希望通过“特斯联+投资”,组合成一个智能化时代的腾讯和阿里。

移动互联网时代,腾讯和阿里投资做得好,因为他们掌握了核心场景、流量,所以产业做得好;产业能做好,又是因为投资产生了指数效应。

同理,特斯联和光大控股本身已是智能时代里少有的既具备强势资本能力,又具备强产业能力的组合——而且两个东西是一个团队在管。

现在的竞争,已经不是一个技术、一个产品的竞争,而是平台和平台的竞争、生态和生态的竞争。光大集团5万多亿资产体量,它对打造一个科技平台的期望给了我们强大的动能,光大的朋友圈、盟友圈,让我们有信心成为市场上很重要的一支力量。

在规模大和后劲强之间,我们选择做“强”。在智能化时代,客户是大B端、大G端,在这方面我们不处于任何劣势。以前打游击战,现在已经进入正面战,我们的野心不用加以掩饰,我就是要做智能化行业里最强大的玩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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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光大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晓鹏率光大集团旗下多个单位负责人调研特斯联。

甲小姐:你们科大讯飞的投资人评价,说“希望和特斯联平台叠加赛道融合”,你们的投资人有科大讯飞、商汤、京东,他们同样也有技术能力和行业资源,怎么平台叠加赛道融合?

艾渝:特斯联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朋友圈。科大讯飞是中国AI第一股,商汤是全世界最贵的AI创业公司,京东是世界500强。特斯联要走在中国最前沿,你的朋友一定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好的。

我们定位全球领先的智慧场景服务商,什么是全球领先?我的朋友就得是全球领先。

我一直跟我们团队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千万不要跟自己人打架。你去颠覆人家干嘛?你应该把自己优势发挥到极点。

我们的打法并不对别人造成威胁,大家是共生的关系。我们是平等稳固的盟友关系。这样给客户带来的就不是单点技术,是背后整个生态给你赋能。

甲小姐: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产融结合”逻辑?

艾渝:产融结合在智能化时代显然是必要的模式。我们反复说“共生”,就是因为没有一家能做完这个市场。智能化更多是“存量竞争”,它的发展思路更偏向于传统行业。

为什么我反复强调场景?算法、算力、数据,是智能化时代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在产业互联网里,产业数据、场景数据是最重要的,当在垂直场景的数据越来越多,企业的价值就越重要。

甲小姐:如果仅从赚钱角度,你不需要做这么复杂的事,一款芯片,也可能取得巨大的商业成功。

艾渝:我现在考虑的确实不是赚钱的概念,说虚一点,价值创造是我最关注的,我希望自己成为价值创造“最有动力”的那一环。

毕竟做了十几年的投资,上千亿曾在手上流过。如果只是赚钱,继续做投资就可以了,何苦再创业?因为我相信智能化时代一定会出现一个新的BAT。

创造新物种、干革命性的事,激动程度和做投资完全不一样。现在看来,能做成这件事需要很多要素——现在大部分牌我们都抓住了,剩下能不能做好就看努力了。

里尔克很著名的那句诗,“我看见风暴而激动如大海”,我就是这种感觉。你内心要有足够的能量和冲动,才可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保持高速增长。

谈发展:

“我们习惯了一直奔跑,未来一定会跑得更快。”

甲小姐:假设回到2017年10月重来一遍,你哪里会改变做法?

艾渝:我们尝试过做小B,甚至尝试过SaaS,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做。

小B符合投资视角,看似容易做增长;但服务大客户,虽然开始速度慢,但厚积薄发后爆发的速度和力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甲小姐:你不再在意你的商业模式的资本说服力?

艾渝:当你是中国最优秀的,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价值。

甲小姐:两年爆发,已做了8000多个项目,服务超千万人口,这个速度的根源是什么?

渝艾:根源来自团队。我当年做地产基金,很短时间从0到千亿规模;我们做新经济投资,三年时间做几百亿——虽然总重新开始,可我习惯了这个狂奔的速度,过去十几年我没有停过。

甲小姐:可智能时代,我们已经进入慢赛道。

艾渝:是慢赛道,特别慢,因为宏观经济是这样。但这个环境长出来的公司,未来一定能活得很好。

但我们自己还要跑更快,所以今年花了半年时间做了一件事情——不断反思如何把组织裂变升级,把新老团队融合,把前中后台重新打磨,全部效率提升。

我们请了SAP做我们全模块的信息化建设,创业公司很少会这样做——很多创业公司都先做一个模块,我们从第一天就按照一个千亿公司的标准去做;现在匹配的高管人才,全是从千亿级别上市公司过来的核心管理层,就是为了做一个1000亿公司准备的。

这些投入,这些理念、理想的不断输入,我看到公司确实在脱胎换骨。我们习惯了一直奔跑,未来一定会跑得更快。 

甲小姐:三年后这个公司会是什么样?

艾渝:在特斯联的第一个三年,我定的目标很多人说难,但我们做到了。

最难的三年过去了,第二个三年目标已经很清楚——第一,完成上市;第二,市值达到100亿美金以上,收入做到100亿人民币;第三,国际化,做到1/3收入来自海外市场。现在整个公司的组织和要求,全部按照这个目标倒推再建设。

甲小姐:你提到了中国市场得天独厚的优势,为什么还要国际化?

艾渝:正是因为智能化浪潮中,中国有得天独厚的市场优势,我们才要国际化。中国这一代企业家终于到了可以在全世界“正面打”的时间点,可以站在一个公平的舞台上正面来一场竞争。

我们团队就是个全球化的超配团队,不管去欧洲、美国,完全是平等的讨论,大家speak the same language。我们先把自己做成中国最牛的AIoT企业,再去和美国的企业碰一碰,有全球化的比较和竞争,才有更快速的成长。

中国要走到下一步,一定是产业效率的提升。传统行业按原来的发展模式行不通了,一定要提升效率,这是未来国与国竞争的核心点。

谈价值:

“大家都觉得特斯联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折腾’。”

甲小姐:特斯联平均年龄多大?

艾渝:全公司平均年龄30岁左右;高管平均年龄40左右,都身经百战,大家都觉得特斯联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折腾”。如果这个行业最大的公司就100亿人民币,咱就别干了。大家来这里是要证明自己。

甲小姐:你们团队状态是什么样子?

艾渝:大家每天都在痛苦和快乐中不断切换,上一刻哭泣下一刻欢笑。很多东西你要突破一定的物理规律才能做到。

甲小姐:你们现在600人左右,在这个赛道,有的公司收入比你们差好多,但已超过千人规模。

艾渝:其实要变成1000人、2000人的规模是很快的,很多公司不关注单位经济效益,不关注组织有没有形成合力,这样风险非常大。顺境时盲目扩张,市场不好又裁员,对企业长远发展是非常伤元气的。前面已经讲到,在做大与做强之间,我们选择做强,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特斯联走到今天,每一分钱都花到了点子上,所有资金资源的使用都是为了长期增加速度,跟很多创业公司比,我们的投入产出比是最合理的。我们用了三年成为独角兽,而且是逆势做到这一点。

甲小姐:你会有焦虑吗?

艾渝:我每天都挺焦虑,但还是睡得好,只是没太多时间睡觉。

甲小姐:每天睡几个小时?

艾渝:四到五小时。 

甲小姐:你的焦虑主要来自什么?

艾渝:我最大的焦虑,就是如何让公司从最末梢的神经,到最上面的决策大脑,都能真正理解我们想做什么事,为之去奋斗,燃烧自己。

甲小姐:你在特斯联最花时间的事是什么?

艾渝:找牛人。

就像有一句话说的,你要打造一艘大船,第一件事不是找木板找钉子,而是应该把人带到海边,激发起他对大海无限的憧憬。我就天天跟人家讲大海多美,有时人家听得懂,有时也会抛来轻蔑的目光。

不是每个人最初都有这个悟性。三年前我说我们要做中国最头部企业,和最顶级公司竞赛,很多人不信;到了今天,没人再去把我们跟小公司PK——我用了几年时间建立这个东西。

甲小姐:我听过一句话,“领导者要像和尚念经一样,源源不断地重复那些重要的事”。

艾渝:我原来从来没觉得价值观如此重要。以为价值观就是写出来贴墙上,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一个价值观的形成,一定要靠创始人自己每天一点点影响周围的人,他们再去影响别人。

比如我想传输简单阳光的文化,我自己首先要做到胸怀足够大,容得下各样的人。一个企业一定是领导者心中有什么,它才会长成什么样。

谈自己:

“企投家真是一个新物种,新物种才能在新时代生存下来。”

甲小姐:我认识不少“企投家”,从投资出发参与企业变革,但大部分对于企业只是整理资源、出出思路、指点江山,像你这样从悬崖跳下去all in还挺少的。

艾渝:以前做投资时做的计划,拿到创业公司真正执行的时候就发现,计划大多是没用的,一切外部环境都发生了变化。凡是可以计划的东西都是非革命性的,凡是革命性的东西都是无法计划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有新物种。企投家可能真是一个新物种,现在商业的边界越来越模糊,新物种才能在新时代生存下来。

甲小姐:你是金融专业出身,不是技术背景,做技术企业会不会有瓶颈感?

艾渝:没有,这是特别好的一件事。我以前不理解,专门去请教一些行业大佬,一个很厉害的朋友说,你干这个东西,你是有可能颠覆、有可能做成的,因为你对技术有敬畏心,你不会有思维定式。有人讲“内行求稳,外行求变”,能跳出来换个视角看,也许才能看到更高的山。

智能化时代大家起点是一样的,最终拼的还是学习能力。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大时代到来了,会有新的一票人起来。我挺激动的,套用最近比较熟悉的歌词,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甲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群人看着你,你投了那么多厉害企业,万一你自己的事没干好,以后坐在投资桌子这边会很尴尬?

艾渝:很多人比较纠结,一会儿极度自信,一会儿极度自卑,我没那么麻烦,我从第一天也没有极度悲观过,没想那么多,至少尽自己的全力。

甲小姐:过去36年,你自己受过的最大打击和失败是什么?

艾渝:打击是常态的。每天都在被打击,每天都有不同的坑让你踩,但我可能习惯了延迟满足感,面对挫折更加皮实。

当你亲身经历巨变,对价值观的影响还是巨大的。所以我现在对挫折有很强的钝感,不顺就不顺,睡一觉就忘了,重新再来。一定熬得过去,人还活着,有什么熬不过去?

过去十多年我一直在不停往前跑,永远想最坏的情况,永远想万一明天发生什么事,我要准备得更好;当你迎着风跑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可回头看你做成了好多事。

甲小姐:你认为自己什么性格?

艾渝:我的两面性非常明显。做投资是理性的,看风险,把事往最坏处想;但作为创业者,一定是乐观感性的。

我一直说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做这件事了,真是太累了。但跟高管们一起喝酒吃饭,大家在饭桌酒桌上自我检讨、互相理解,当时我敬大家一杯酒——我说我真的是不想再干了;但如果我再干一次,知道是跟你们一起干的话,我愿意再干一次。

甲小姐:你才36岁,已经有顶级的资源,顶级朋友圈,还有必须不停奔跑的感觉吗?

艾渝:你知道的事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当你看到全世界最顶级的思想,你会觉得永不满足。

在我职业生涯的最初,就被训练过“吹毛求疵”,每周工作100个小时,在桌子底下睡一睡接着干。长此以往,你会对很多事形成最高要求——你容不得一点点错误,因为你看到全世界最极致的人是怎么样。

甲小姐:每天应对很多复杂决策,什么是你不变的底层思维?

艾渝:对未来的憧憬,对远方的想象,是激励我做很多事的原动力。

创业要有念力。人之所以快乐,是因为做梦的能力。很多时候遇到重大难题,我会说,这事如果能做成,是不是可以跟人家吹一辈子?我觉得它变成了精神暗示——刚开始别人是嘲笑你的,到后面你越做越顺利,有一天突然你变成那个可以讲故事的人了。

甲小姐:有人说,投资人最强大的能力是“处理顶级复杂关系”的能力。你的朋友圈很强,但必然每个人有不同诉求,你在创业和投资的双重身份中,涉及各种资源调度,还要让团队永葆激情。在这样一个复杂人际网络中,平衡怎么掌握?

艾渝:你很精准地描述了我现在的状态,这确实难。我觉得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你们首先要分享一样的价值观。所以,所谓资源调度,首先要同频共振;第二,你要有一个场景值得大家来帮你,你得有一件宏大的愿景,终点比出发点重要。

比如拍戏,有人拍网络大电影,投500万,三个月后赚了1000万块,回报率也很高,但有人要拍《指环王》,十年三部曲,从第一天就开始想,要拍一个全世界能够留一辈子的电影。

创业也是这样。我现在就是想拍《指环王》,你愿不愿意加入?志同道合,就来一起干。

甲小姐:高山和高山会相遇,河流和河流会交汇。

艾渝:人们终究会见贤思齐。所以当有人和我说你的要求根本做不到,我说你做不到,是因为你没有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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